我六十岁生日那天,
孩子特意从北京赶回家来为我庆祝。
我瞥了一眼正在刷短视频的儿子和聊天的老伴,
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我打算和你爸离婚。”
“妈!都这么大年纪了,离什么?”
儿子显得困惑不已。
而老伴却愤怒地把手机扔在桌子上,
“离就离,我早就看不惯你了,要不是为了李航,我早在二十年前就该走了。”
我扫了一眼那个大字版的微信界面,
聊天框里露骨的话语刺眼得令人难受。
有些人年纪渐长,却不一定值得尊重,
因为他们可能适合当个坏人。
李强正是这样的人。
我是个大龄剩女,相亲后结婚,
在三十二岁还未婚的年代,备受抨击。
我顶着压力嫁给了比我小两岁的他,
三十三岁,经历了无数艰难,终于生下了儿子。
他把孩子抱走,连我一眼都没看。
大概,我的心从那时起就已经死了。
孩子因为体弱多病,他常说是我高龄产妇的错,
白天我忙于上班,晚上照顾孩子,
他只在情绪好的时候陪陪孩子。
那张脸,我对着几十年,如今早已无法忍受。
“妈!我交了女朋友,年底可能会带回家,这样你让我怎么做?”
我看看这个我亲手抚养大的孩子,发现他依旧和他爸爸一样自私,
明白一些性格是根深蒂固的,无法改变。
“你可以带回去给你爸看,离婚后我会另找地方住,你们不必再来找我。”
服务员上来了,手里捧着生日蛋糕,
“今天是您的生日,餐厅送您一碗长寿面,祝您岁月悠长,生日快乐。”
那一刻,我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这一辈子我省吃俭用,平时几乎不在外用餐,
更别提过生日了。
这是我婚后第一次吃生日蛋糕,
也是第一次收到如此真诚的祝福。
蛋糕是我自己点的,而面条是小姑娘特意送来的。
我握着服务员的手,感激地说:“谢谢你,小姑娘。”
她羞涩地笑着,为我唱了生日歌。
可我最亲的丈夫和儿子却面无表情,沉默不语。
饭后,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,
李强懒散地靠在门边,冷嘲热讽地说:“这么急?找到小老头了?有多少钱?愿不愿意给儿子花?”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,
此刻他的话在我耳中如同刺耳的噪音,让我心苦。
“存款还有十万,我带走,房子你留着,未来给孩子当婚房也好,卖了再买也好,跟我无关。”
他立刻找来纸笔:“立个字据,免得你反悔。”
他比我小两岁,但因为常年懒惰,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。
我的发丝已白,活像个没有精气的老太太,而他却可以在广场舞上找到舞伴。
“李强,我希望你以后能懂点道理,别对孩子造成困扰。”
“还用你说?儿子现在工作不错,一个月工资一万多,我到时候就指着他养老。”
他那自得其乐的模样,令人作呕。
儿子终于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,并顺利进入了研究生阶段。
所有的成就似乎都归功于他的努力,仿佛一切都在我的悉心教导中达成。
之前我辞职陪他读书的决定,如今被轻描淡写地掠过了。
“随你便。”
当我去民政局提交离婚申请时,儿子却选择了离开,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困惑。
他无法理解,在我这个年纪选择离婚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我送他去机场,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,质问我:“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?”
“李航,我是你妈。”
“难道就不能跟我爸好好过下去吗?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,还有什么需要忍耐的?”
“因为一碟泡菜。”
他显得非常惊讶。
“为了一碟泡菜,你竟然选择了离婚,这也太草率了!”
“我就是因为一碟泡菜想要离婚。”
前几天晚上我感到不适,食欲不振。
让我丈夫李强帮我准备一碟泡菜。
等他打完麻将回来,看到餐桌上没有什么菜,立刻发了脾气。
最后,他狠狠地砸了我的泡菜缸。
只想吃一碟泡菜下饭,他却将我辛苦酿制的泡菜全部砸烂。
那一瞬间,我突然不愿再忍耐。
于是等到儿子回家,我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要离婚。
这是一个严肃的决定,绝不回头。
“妈,你现在离婚后,未来谁来照顾你?我在北京,你和爸之间总得相互照应。”
李航的语气缓和了些,我轻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对待你女朋友,别太自私。妈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。”
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。
或许男人们总认为女人只要不想过了,背后必定有别人。
却从未想过,女性不再想维持一段婚姻,往往是因为一次次的小事耗尽了耐心。
我只想过上自由的生活。
无需为他做饭,不必一天到晚催促他回家吃饭。
不再忍受夜里他的呼唤,彻夜失眠。
离婚的冷静期尚未结束,李强竟然带着他的初恋闯进了我家。
“给娟儿盛碗饭。”
我毫不理睬,自顾自地吃着饭。
而他则愤怒地吼道:“你聋了吗?”
“这饭不是你的。”
近期他常常通宵不归,我独自做饭,想吃什么就吃什么,自由自在。
王娟是他的初恋,前些年已经离了婚,五十五岁依然打扮得花枝招展。
她挽着李强的胳膊:“强哥,走吧,咱们去吃点好的。”
李强面子挂不住,愤怒之下将我的饭桌掀翻。
“拿钱来。”
“你别忘了,我们有协议的。要钱就得把房子交给我。”
我坐在凳子上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王娟表情突变,低声嘀咕:“你不是说要把房子给我吗,这怎么回事?”
王娟的孩子已二十六岁,毫无成就。
如果不是因为李强有房,凭她的外貌,怎可能选中这个秃顶的老头子。
为了房子,李强选择了隐忍。
“你还在家里干嘛,快点儿走吧!”
我在等着结婚证,同时也盼着体检的结果。
他的烟不断,体检时显示肺部有阴影。
医生叮嘱他要及时进行进一步检查。
曾经,这些琐事都是我一手操办。
但今年,我选择不再插手。
“体检报告自己去拿,离婚证一到手我立刻就走,别在我面前出现,否则我改主意,你连房子都得不到。”
他们终于离开了。
为了那套房子,我选择妥协。
我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我把自己种的花全部打包,找来了一辆货车送到郊外。
房子我已经租好了。
一个地理位置优越、带小院子的农家院,
每年房租才几千。
我自己种些蔬菜,退休金完全足够。
院子里再摆上我心爱的花草,闲暇时出去走走。
这就是真正属于我的生活。
不需要多么富有,只要有自己的空间。
做我想做的事情。
当我拿到离婚证的那天,王娟迫不及待提着行李来到我家。
我微笑着说:“房子确实需要一个女主人,以后就全靠你了。”
她一脸震惊:“陈姐,我…”
婚内出轨的事情,我心知肚明。
毕竟李强整天和她黏在一起,而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还剩下多少钱。
大概心中有些愧疚,他并没有跟我撕破脸皮。
为了那套房子,他所有的话都好说。
我们的共同存款是10万,我把它带走了。
而我自己赚的五十万,足够支撑我未来的生活。
李强对此从未察觉。
从今天开始,我只是陈苗,而不是李航的妈妈,也不是李强的妻子。
我回归到我自己。
刚搬进去新家第一天,隔壁来了好几个年轻人。
我正在修剪枝丫,听他们讨论要建民宿的事情。
这事儿我颇为熟悉,之前在民宿工作过。
我拍了拍手上的土,走了过去。
几个年轻人因为不同的意见而争吵。
我并不喜欢凑热闹,可今天他们谈论的话题引起了我的兴趣。
“我们要围绕花卉的主题,打造一个高端的私人别墅,要展现出豪华感。”
“这已经是乡村了,应该与乡村特色结合,发展独特的乡村经济。”
“咱们这儿院子不够大,跟别的农家乐又有什么竞争力?”
他们争论不休,我隐约听出了问题的所在。
我之前在国营饭店工作过,辞职后也接触过一些相关事务。
“那个,我可以给你们提几个建议吗?”
他们的争论声戛然而止,纷纷转头看向我。
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歪着头,满脸不屑:“大妈,我们现在正忙着,你要等会儿再来。”
我低头一看,刚移栽完花,身上确实沾满了灰尘。
看来我被当作倾倒垃圾的人了。
也是,人靠衣装,我这模样难免让人不信服。
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就住在隔壁,先回去洗个澡再来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我回过头,只见一位身穿风衣的小伙子,精神奕奕。
“阿姨,您刚才提到有建议,可以告诉我吗?”
这一提问让我精神为之一振。
我偷偷观察了在场的其他几位年轻人,发现他们似乎对这位穿风衣的小伙子显得颇为不满。
我略微犹豫:“不如等会儿再谈吧。”
他微微皱眉,旁边另一个穿牛仔裤的小伙子立刻插嘴道:“牛骏你是不是疯了,像他这样捡破烂的能有什么建议?”
“就是,咱们才是合伙人。”
“要不明天投票决定,今天先回去吧。”
当我换上一身新衣服折返回来的时候,那群年轻人已经散去了。
只剩下穿风衣的小伙子一个人,坐在摇摇欲坠的秋千上,神情恍惚。
“小伙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:“阿姨,我叫牛骏,刚才那几位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朋友啊。别介意阿姨插嘴,我曾听过一句话,跟朋友一起合伙做生意,最终可能连朋友也会失去。”
牛骏叹了口气:“我何尝不知呢?我大学毕业后一直没找到工作,正好这是我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,就想找几个朋友合作搞个民宿。”
我指了指他身旁的椅子:“我可以坐下吗?”
他点头:“请您坐。”
这个孩子的礼貌显然比刚才那几位年轻人好多了。
为了将来能有一个和睦的邻居关系,我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机会。
“牛骏,阿姨以前在民宿工作过,不管是高端还是普通的,我大概都有些了解。”
牛骏停下秋千,专注地看着我。
“我们这里背靠花乡,春夏季节是旅游的高峰期,但冬季基本没人来,季节性波动对住宿影响很大。”
他似乎提起了兴趣,“他们觉得只要我们做好民宿,客人就会源源不断地来。”
“那么,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?周围的农家乐卖点是便宜和体验乡村生活,而你如何能在众多乡村民宿中独树一帜,目标客群又是谁?”
这些都是我之前打工时,闲暇时翻阅老板书籍所学到的一些皮毛。
他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,结结巴巴地答道:“我这个房子正好位于花乡的中心,风景优美,打造好景观房自然不愁客人。”
“可大多数来这里的游客都是近郊游,不一定会有住店的需求。”
他显得有些无言以对。
我顺势提出自己的建议:“你应该要固定目标受众,我的看法是锁定亲子家庭,既能赏花又能游乐,这样才能让疲惫的父母想要休息一晚再离开。”
他认真倾听,我逐字逐句地为他分析。
最后,终于引出了一个好话题。
“我的小院子就在旁边,平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,就是喜欢种些花卉。如果你有兴趣,可以来我这里合作,体验一下种花,这或许可以成为你民宿的一部分。”
“阿姨,您是想入股吗?”
我笑着回答:“我可没有资金入股,能以技术的方式参与吗? 我种花已经几十年了,经验还算丰富。”
他沉默片刻,低下头思考:“阿姨,您等我考虑一下。”
牛骏说要考虑一下,我猜这可能需要几天时间。
于是回去后,我也没有过多在意,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。
花了两天时间,把我从家里带过来的花草整理妥当,
我的小院迎来了第一批客人。
“阿姨,您好,我能带朋友来参观一下您的院子吗?”
是牛骏。
比我预想中的更早一些。
我洗了手,笑容满面地迎接:“欢迎,欢迎。”
他这次带的朋友只有一个,是个打扮得体的年轻女子。
不过看她的气质,显然不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。
“阿姨,这个院子看起来不算大,最多能接待多少人?”
她的声音悦耳动听。
我知道那小子一定跟她讲过我的方案。
“姑娘,其实我这里是前院,后面还有一片菜地尚未开垦。”
她礼貌地问道:“那可以去看看吗?”
“当然可以,我带你去。”
前往后院需要从房子中间穿过,她默默观察之后,对牛骏说了几句。
等牛骏送走她后,又回到我的院子。
“阿姨,我的方案得到了投资人的认可,不过现在有点麻烦,他们想让我也一起租下您的房子,合并开发。”
我愣住了。
当初我给他提建议,只是想挣点生活费用,没想过要把我的房子也租出去。
“牛骏,我这间屋子已经租了十年,六十岁了,十年后或许就要进养老院了。我想在还能动的日子里,做一些对我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他有些犹豫,挠了挠头:“我明白,只是...”
“我并不责怪你使用了我的想法,但你不能剥夺我的权利,我和房东签了长约。”
“那你希望怎样,才能答应把房子出租给我?”
“不出租,无论如何都不让。”
我这一生都在忍耐。
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步。
牛骏皱起眉头:“阿姨,我可以帮你租一间更好的房子吗?”
“你之所以选择隔壁,是因为看重了风景,那么我为何就不能。”
我热爱花卉。
我希望我的余生都能与花相伴,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各种美丽的花朵。
这会让我感到格外愉悦。
更何况,我还能亲自种花。
他无奈地离开了。
我知道此刻在他心中,我不过是个固执的老奶奶。
但又有什么关系。
过了一个月,牛骏再度出现,他兴奋地告诉我有了新方案。
我对他已失去了信任,懒得搭理他。
他在小院外高声喊道:“阿姨,您看看这个,我想帮您做一个账号。”
他播放着一个短视频应用里某个火爆的视频。
那是孩子放学后无聊时总刷的东西,我一看到就烦躁。
“我不想做,你快点走!”
牛骏却执意不放:“阿姨,先听我说说我的想法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想法?别以为我不知道,隔壁的民宿都开始动工了。”
“我想请您做我们的花匠,在装修的这一年时间里,帮您把账号运营起来,这样我们民宿开业后,就能有自然流量。”
我对此毫无理解,只觉得他似乎在利用我。
“首先,我没有资金。其次,我不会借钱。”
身为一个退休的老太太,我的警觉性依旧存在。
牛骏的口气显得有些无奈:“阿姨,我并不是要您的钱。我根据您的建议,没有和朋友合作,而是花了两天时间准备了详细的计划,才拿到了投资。”
我半信半疑地接过他的手机。
视频中是一位在乡村歌唱的美女,几句山歌便获得了几十万的点赞。
虽然我对这些没有什么了解,但直觉告诉我,几十万的赞似乎还是有些价值。
“您看,反正每天都要打理花,我们可以边录视频,等粉丝积累到一定量,就能安排直播。”
“有工资吗?”
我可不想白干活。
按我之前的计划,跟他们合作我能赚些生活费,不过现在这种合作模式让我感到困惑,所以才问了这句话。
“合作模式有两种,第一是固定工资;第二是折价入股,给予您1% 的干股,享受分红,但是有个前提。”
我警觉地看向他,“什么条件?”
“需要把您的院墙拆掉,修建一条通往菜园的小路。您放心,费用我们出。”
“让我先考虑一下。”
晚上,我鼓起勇气拨通了在北京的儿子的电话。
他语气不耐烦:“妈,我在加班,有什么事快说。”
“那个,有人找我谈要做短视频,还说要给我薪水,你觉得这靠谱吗?”
“你想都不想就知道不靠谱,肯定是诈骗,别相信。”
“李航,先听我说完,再给我点建议。”
“妈,能不能别打扰我,我的代码一直出错,烦死了!”
他带着怒气挂了电话。
我默默地看着电视里的合家欢节目,无意中下载了一个短视频的应用。
那个时候我才领悟了一个真理,人生的路最终得靠自己去走。
我彻夜辗转,心中思绪翻滚,几乎没有合眼。
牛骏提到的这件事情,唯一的损失不过是一堵院墙,和房东协商赔偿点钱也不算什么难事。
可关于合作的模式,我却无从选择。
固定工资三千五,足以支撑我的日常开销。
至于股份的事,我也不太明晰,这1% 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回报,现在看起来仍是模糊的。
思来想去,我始终拿不定主意。
第二天,曾在国营饭店共事的老同事刘芳给我打来了电话。
她当年嫁得幸运,恰逢好时代便移居国外。
“陈苗啊,昨天我去你家,你家老李跟我说你和他离婚了,怎么了?”
“不想再过下去了。”
我以为她会嘲笑我,没想到她反而说道:“早该离了,那个男人真不靠谱。咱们抽空见一面吧,我现在回来连个朋友都没有。”
其实我也没什么朋友。
结婚之后,我的生活几乎只围绕着儿子转,早已迷失了自己。
因此,当她提议来见我时,我没有拒绝。
刘芳如今是一位时尚的女人,虽然只比我小一岁,但她自己开车过来找我。
她的头发染成了黑色,根本看不出快六十的年纪。
若单看外表,我真的显得大了很多。
“你现在就住在这里吗?方便吗?买菜都得走远路吧。”
“还行,有些邻居种菜会分享,我自己也种了一些。”
寒暄过后,她突然说道:“我也离婚了。”
我有些吃惊:“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。”
“觉得脸上挂不住嘛,前些年那么风光出国,现在却灰溜溜地回来了,谁敢和我联系。”
“所以听说我离婚后,才打电话给我的?”
“别捅破了。”
我们聊了一个下午,她的婚姻也充满了不幸。
丈夫对她实施家暴,女儿也不听话。
在国外,她又不懂英文,生活中面临的压力让她得了抑郁症。
最终以此为由结束了婚姻,带着一笔钱回到了故乡。
这些年,她四处旅游,抑郁症也治好了,才想起回老家看看。
“现在我轻松了许多,但反而觉得生活有些无聊。”
正好,她的前夫做生意,她的见识应该比我广。
我顺势向她提起隔壁小伙子给我的合作方案
“看潜力,如果你觉得民宿有前景,肯定是选干股更划算。”
“但现在还没建好,怎么能知道有没有潜力?”
“这样吧,你告诉他用你自己的账号来运营,这样即使一年后不想再合作,账号和粉丝都是你的,可以做点什么都可以。”
说得很有道理。
在刘芳的提议下,她陪我与牛骏商讨了一份合作计划。
在民宿尚未开业的首年,他给了我两万元,作为拆除院墙和拍摄视频的补偿。
同时,在民宿营业后,我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考虑是领取固定工资,还是选择股份。
当天,牛骏便为我申请好了一个账号,命名为“花匠奶奶”。
刘芳实在看不惯我那部老旧、卡顿的手机,于是将去年剩下的款项送给了我。
“这么好的东西我怎好意思收下?”
“我想在你这住,那就少点房租吧。”
就这样,我的小二层迎来了两位住客。
每天牛骏都会准时上门,来我们家拍摄视频素材。
刘芳主动提出要撰写文案,而我则负责出镜,向大家传授种花和护理不同花卉的方法。
由于账号刚开设,前期几乎无人关注。
直到这个夏季,因高温促使蓝花楹反季节绽放,我随手拍的一段视频意外走红。
牛骏把握住了这个热点,制作了一期动画科普视频,粉丝瞬间增长。
我们两个老太太搭配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,竟然硬是将这件事坚持了下来。
半年之后,我的账号粉丝已经突破十万。
刘芳说,我现在可以开始接广告了。
为了保持账号的纯粹性,我选择了不接任何广告。
如今,我在镜头前越来越不紧张,每次录制视频时,还能灵活加入自己的见解。
牛骏的剪辑能力也在不断提升,而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。
直到有一天,牛骏的母亲找上门来。
她毫不留情地砸了我的花盆,并愤怒地指责牛骏:“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,你怎么能为农村老太太拍视频?你这是脑袋进水了?”
“妈,你弄坏了阿姨的花,得赔。”
牛骏眉头紧锁,拽住了她。
她气得跳脚,踢翻了我最心爱的兰花。
“坏了就坏了!你呢,整天游手好闲到什么时候!我帮你找了个银行的工作,快去准备面试,要是进不去我打死你!”
她的话一轮接一轮的谩骂,毫不留情。
我为小伙子感到无比尴尬。
刘芳见状,毫不示弱地添油加醋:“你哪只眼看到我们是农村老太太?我的手镯可比你开的车还要贵。”
她反驳不过刘芳,愤愤不平地抓住牛骏的衣领走了。
万万没想到,这场闹剧不幸被直播了出去。
就在牛骏准备上传视频的时刻,他的母亲奇迹般赶到了。
他的手机放在院子的椅子上,兴许是太过慌乱,不小心开启了直播功能。
我向刘芳倾诉自己的烦恼,提到丈夫在育儿方面几乎毫不参与。
难怪母亲们常常情绪失控。
孩子长大后,确实难以管住。
我们作为家长,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,尽量不要给他们增加负担。
说实话,有时候听到孩子用不好的语气说话,心里难免难受,毕竟他们是自己身上的肉,我学会了与自己和解。
可刘芳却有不同看法。
她说:“当初选择离婚是明智之举,我可不想老了还要看别人的脸色。
孩子如果不想和我亲近,我也不强求,自己的生活过得好才是真正重要。”
就在这一刻,手机铃声突然响起,接通后才发现我们刚才的闲聊竟被整个直播了出去。
“阿姨,赶紧把直播关掉,刚刚是误按了。”
在牛骏的提醒下,我迅速结束了直播。
虽然我们没有露脸,但由于话题太过引人共鸣,平台上引发了一场火热的讨论,迅速成为了一个热门话题。
麻烦的是,之前的邻居和同事们都知道了这件事情。
李强因此感到面子挂不住,打电话怒斥了我一通。
“陈苗,你个麻烦精,是想故意让我丢脸吗?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了!”
自从离婚以来,我已经半年没听到李强的声音,这次听到依然让我感到心慌。
耳边嗡鸣不止,直到他骂完,我才缓过神来。
正想反驳几句,没想到他就挂了电话。
我们已经离婚,真的没必要让我继续受气!
我气得嘴唇发抖,刘芳见状,急忙过来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我说:“跟人吵架,没表现好。”
刘芳火冒三丈:“把手机给我!我可是专业的文案工作者,以后再也不能让你吃亏!”
她拨回李强的电话,看到他名字后怒火中烧,电话那头还没说话,她就开始一顿痛骂。
“你这个不要脸的,怎么凭什么让陈苗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?”
骂完,她感觉还是不解气,拿起手机,发布了一段暗讽的信息。
她的个人账号和我的有联动,粉丝们迅速为此脑补出一场精彩的戏剧。
她性格外向,觉得打字太慢,于是直接开启了直播,把事情的经过讲得清清楚楚。
一下子,我们的粉丝数量激增。
远在北京的儿子,难得地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“妈,你别在网上发那种视频了,我同学都在问那是不是你,你真的那么老吗?还自称当上了奶奶,儿媳妇连门都还没娶进来呢。”
“我生孩子的时间稍晚,难道有什么不妥吗?看别人到我这个年纪,早已经成为奶奶了。”
“你总是暴露在外,我觉得丢人。”
我的前夫和儿子都觉得我没脸。
我实在不明白,我没有做什么坏事,凭什么觉得丢人?
起初面对镜头时我还有些害羞,让牛骏不要拍我的正脸。
不过现在我想开了,每天都有那么多粉丝和我互动,我也不是不能见人。
头发白又怎样?
那也是我过去经历的证明,塑造了如今的我。
我一个退休的老太太,尝试新事物,难道不可以?
想通之后,我举起手机,打算录一个视频。
只是牛骏被他妈妈带走,已经两天没来了。
我和刘芳都不擅长视频剪辑。
年轻人的技术,学起来挺慢的。
我们尝试了两天,也没搞明白,只能放弃。
牛骏不回来,我们的账户就无法更新。
生活忽然安静下来,每天都在重复着。
买菜、做饭、种花、除草。
刘芳比我好一点,她已经结识了不少本地人,每天都出去打麻将。
有时我会感到寂寞。
但我从未感到后悔。
我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,终于掌握了手机剪辑视频。
成功发布了一个完成的视频。
这是半个月里的唯一一次更新。
我给视频起了个名字叫“追光”。
视频用两分钟回顾了我前六十年,接下来的半分钟则畅想着我的未来。
我希望更多女性能够看到,为自己而活,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光芒。
家庭固然重要,但它也必须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。
我不愿意看到女性在倾尽所有后,只换来一句不配和丢人的话。
这条视频意外地大受欢迎。
我开始了直播,与粉丝们进行互动。
他们非常友好,不管是和我儿子同龄的人,还是更年轻的,都在鼓励我。
他们说我应该追求我想要的生活。
当然,也有一些人认为我在博眼球,让我不要厚着脸皮。
“离婚了还得意!”
我只是笑了笑:“我已经迈入了人生的晚期,还会有什么困惑。大家的意见我会认真考虑,挑剔的都不必理会。”
“等我们隔壁的民宿开业,欢迎大家来玩,我们可以面对面交流。”
就这样,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影响力,为牛骏的民宿宣传。
从此,粉丝们每天都在询问什么时候能开业。
牛骏回来的那一天,我已经上传了三段新视频。
他满脸愧疚地说:“阿姨,我没有说服我妈,银行的面试我通过了,可能要回去上班了。”
刘芳困惑地问:“那这个半途而废的民宿项目怎么办?谁来负责?”
牛骏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
刘芳猛然一顿骂:“我说你们年轻人,做事怎么能这么没责任心?花匠奶奶的名气都被我们推广出去了,你说不做就不做,这不是白白浪费吗?”
“也不算完全浪费,至少阿姨的账号活跃起来了,以后即使接广告也能赚点钱。”
我长叹一声:“如果我想接广告,早就接了。之所以做出让步,是因为相信你。现在你说不干了,那我们坚持的意义何在?”
“要不,你们来接手做这个项目?我前期的投入只有十五万,其他的都是投资人的资金。”
“这哪能行?你都走了,投资人还会继续吗?”
我们极力劝说牛骏留下,但他已决心已定,只表示要去和投资人商量后再给我们答复。
接下来的日子,阴霾笼罩着我们。
我和刘芳两个人,坐在屋里,相互对视,愁眉不展。
最终,等到了牛骏的消息。
好消息是,投资人同意牛骏退出,我们可以作为新负责人进入。
坏消息是,前期已经投入的费用不小,他们想折价给予我们49%的股份参与分红,而后续的所有运营费用得我们自己承担。
我和刘芳对营销一无所知,感觉十分无助。
“你觉得这个项目到底需要花多少钱?”
“房子的基础结构已经搭建完毕,后续就是细节和软装,折价49%的股份,我认为不算过分。只是…”
“只是?”
我紧张地追问。
刘芳神秘一笑:“咱们都是老太太了,精力有限,是不是该找个年轻人来管理?”
“我们不应该先考虑费用吗?”
“钱都是小事,做个小民宿花不了多少钱。”
刘芳洒脱的语气让我反问:“你有很多钱?”
“反正这点小投资的钱我还是有的。”
没想到她当时提到的离婚分得那小笔钱,原来就是这么一小笔。
从那天起,我们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。
刘芳把牛骏的十五万还给了他,我们正式成了民宿的大股东。
从此,我们两人开始兼任多个职务。
刘芳信心满满地说,要拿出当年在国营饭店的风范,这些都不是难事。
在我们的亲自监督下,工程提前了两个月,软装也是通过跑遍各大家装市场而确认的。
刘芳为了让我感受一下高档酒店的氛围,还专门带我去住了一晚五星级酒店。
当即决定要给我们的民宿也订购同款床垫。
我将整个过程记录下来,分段剪辑后上传视频,热度一直高涨。
让我欣慰的是,几个最初对我态度强硬的粉丝,也渐渐转变了口风,开始催促我们何时开业。
别人再怎么说,我的决定已不再受其影响。
只要是我信奉的事情,我一定会去实现。
他们或许无法理解我们这些六十岁的人为何还在嬉戏打闹。
但我想告诉他们,生命的意义不就是折腾吗?
谁规定六十岁就要在家里老去,难道我们就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吗?
瞧我,快六十一了,我不仅照顾好自己,也精心照料我的花朵。
刘芳从一个孤独的老妇人变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时尚老奶奶,每天都要和粉丝聊聊天才觉得踏实。
她把自己打造成了穿搭博主,拒绝妈妈式的穿着,向大家分享适合老年人的时尚搭配,私下还接了不少广告。
那年春节,我和李航、李强竟然没有见面,这是我这么多年中唯一的一次。
可我的生活却变得非常充实。
刘芳帮我办理了护照,正月初一那天,我们坐上了飞往海外的飞机。
我们在布达佩斯乘船游览,在奥斯陆参观城堡。
当然,我也没有停止更新视频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剪辑视频的技术越来越娴熟,每次外出游玩,当天就能将视频制作并发布。
我分享每到一处所购买的小物件,计划把这些作为首批入住民宿游客的小礼物。
而刘芳则分享了适应不同天气的旅游穿搭。
这一趟旅程结束后,我们收到的广告和打赏几乎能够覆盖掉所有的旅游费用。
等于说,我们花钱的部分几乎为零,畅游了欧洲。
这样的生活方式令我收获颇丰。
于是我决定用文字记录下自己这一年里的心路历程与生活的转变。
一年后,民宿的开业计划提上了日程。
刘芳从我的粉丝中招募了一位小姑娘负责营销,又聘请了一位小伙子担任经理,同时把招人的工作合理分配。
那些可以外包的工作,比如布草洗涤和清洁卫生,我们直接挑选了两家公司来合作。
她说,好资源就该用在刀刃上,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。
而她则在我们的院子里继续分享穿搭经验。
我们的小二层,早已焕然一新,不再是破旧的农村住宅,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一栋小洋楼。
除了花房,还有露天休闲空间、吧台和小型电影院。
每一处改造,我都认真制作成视频。
如今的我,已然是个技术达人,能够自如地用电脑剪辑视频,甚至能为视频配乐和字幕。
在民宿开业的前一天,李强突然找到了我。
我正与经理一起检查所有设施,他在门口佝偻着身体,几次想开口却又默默无言。
我故意忽视了他,等检查完所有的设施后,我才走到门口,
“我们民宿明天才开业,你有什么事?”
他吸了吸鼻子,脸色憔悴:“陈苗,我错了,我们复婚如何?”
看着他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,我突然意识到,去年他肯定没有去拿体检报告,更别提复查了。
“王娟把房子骗走了?”
“没有,我怎么可能给她!那是留给儿子的。”
“所以她就把你甩了?”
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接受这样的言辞,愤怒地喊道:“是我把她甩了,整天就盯着我的钱和房子。陈苗,真是太好了你还在!”
他想拉我的手,我却干脆地把它甩开,平静地说:“李强,有钱就治病,没钱就去死吧,别让孩子背负负担。现在大家都很难。”
他脸色阴沉,咬牙骂道: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有病?所以才跟我离婚?看我现在这个样子,你是不是很高兴?”
我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?
我只是不想青春年少的时候陪着他,老了还要照顾他。
我曾经想象过这样的场景,肯定会好好奚落他一通,
可如今觉得那些都已不再重要,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。
“李强,我们已经离婚了,成了陌生人。以后别再来找我。”
“你是不是家里藏着男人?我要去揭发你,这个不要脸的老女人!”
“你骂谁不要脸!”
刘芳和小女孩赶到时,李强正在恼怒地指着我破口大骂。
我挡住了刘芳的视线:“李强,我有你的出轨证据。如果你想和我对抗,最后惨败的只会是你。我虽然不常骂人,但不代表我不会。你这个老毕登,去死吧!”
他灰头土脸地匆匆离去。
负责营销的小女孩向我挤眉弄眼,举起了手机。
“花匠奶奶最后那句话简直爽翻了!我一定要做个小视频发上去。”
原来她刚刚录下了这段对话。
我当时没明白这句话怎么会那么“爽”,直到我看到了完整的视频。
“你这个老毕登,去死吧!”
这句话伴随着节奏反复响起,配上我手中握着的花。
我不敢正视那画面,但因为这个视频,我的名气却再次提升。
“花匠奶奶”的账号粉丝数突破了一百万。
根据小姑娘的建议,我举办了一个宠粉活动,凡是开业当天来民宿打卡的人,都可以和我合影。
我当时还在想,谁会愿意和一个老太太合影啊,这个福利实在不靠谱,甚至还不如送花。
小姑娘却说我对网红经济不够了解。
事实证明,她说的没错。
开业那天,场面异常火爆。
前来合影的人排起了长龙,一整天下来,我的脸都笑僵了。
更让人惊喜的是,生意远超我们的预期。
前来的不仅是亲子家庭,还有不少年轻人。
就连牛骏也提到,建议他们分行的团建活动选择在这里举行。
有一天,牛骏带着银行同事来,喝酒后还悄悄抹了一把眼泪。
“阿姨,我没想到您真的能坚持下来。我作为一个年轻人的执行力连您都不如。”
“我们这些退休的老太太整天没事可做,就只能胡闹吧。”
他摇头:“这不是一回事,很多年轻人根本做不到这些。”
“我知道当初那个投资人想要撤资故意刁难你们,没想到你们不仅没有退缩,还迎难而上,做得如此出色。”
“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,至少投资者不插手我们的管理,只是占了股份。”
如今我已经懂得了许多,牛骏感慨万千。
“将来如果我失业了,一定要来这里!阿姨您能给我留个职位吗?”
“这就是你的家,随时欢迎你回来。”
那晚,他哭得就像个孩子。
年轻人的生活也并不容易。
正值追逐梦想的阶段,却不得不为了生计而低头。
能够坚持梦想的人又有几人?
但有梦想无论何时都不算晚,至少我自己算是做到了。
在我六十一岁生日的那天,民宿的同事们,神秘的今兮为我准备了一个生日派对。
虽然我一早就察觉到了,但仍故意装作惊讶的样子:“谢谢我的家人们!”
当我吹灭蜡烛、灯光亮起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已有一年未见的儿子。
“李航,你怎么来了?”
他拉着一个女孩走到我面前:“妈,生日快乐!这是我的女朋友。”
“阿姨,这是送给您的生日礼物,我是您的粉丝!每一期视频我都从未错过。”
我对儿子这番话有些困惑。
“要不要坐下吃蛋糕?”
他紧抿嘴唇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妈,对不起。”
“你身体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见过你女朋友的父母了吗?”
“见过了,只是……”
我明白了。
他是有些害羞,不想让女朋友见到他爸,所以带来了我这儿。
我并没有拆穿他,等到吃完蛋糕、人散后,招呼小女孩去了我们景观最好的那间房。
“阿姨,谢谢您!这间房子真的可以看到您的花房!我明天可以去体验一下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
我没再多说。
常言道,儿子不嫌母亲丑。
李航半年前还觉得我很丢人,现在又开始嫌弃他爸丢人了。
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自私?
我不断反思自己究竟在何时出了问题,竟然把他教成了这个样子。
明明小时候他还是个品德端正的孩子。
我给李强打了个电话。
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现在打电话来是想取笑我吗?我知道那个臭小子带女朋友去你那了,老子这些年的心血都是白费了,教了个白眼狼啊!”
找到了症结所在。
原来他一直在暗地里和我唱反调:
住了一晚后,李航第二天来和我告别。
“妈,我要回去了,您多保重身体。”
我在修剪枝丫,没有抬头。
“你抽空去看看你爸吧,那套房子是他留给你的,别让他心寒。”
李航才道出了真相:“我女朋友是北京人,她家庭本来就有些看不起我,所以我才……”
我抬起头,看到了他眼中的慌张。
“李航,如果你并没有能力成为一个值得白信的人,那就不要让别人浪费时间,明白吗?”
我们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的权利,但同时也必须清楚自己是否配得上那份美好。
“现在的你已经有了百万粉丝,别人说一个月能赚好几万。”
“李航,当初我和你爸离婚时,你明确选择了支持你爸,所以我赚再多,也与你无关。”
“怎么可能无关?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!”
我不想争执,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:“你女朋友来了,还是回去吧。”
他眼中满是不解:“当初你们离婚我并不赞同,难道你们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我一个人在北京打拼,有多大的压力你们知道吗?”
“年轻人受点苦有什么不好的?你妈妈年轻时,既要照顾你奶奶,还要照顾你,只能把你抱去单位上班。”
“为了让你考上学,她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工作,你应该心怀感恩!”
刘芳代我给儿子上了一课。
那是我曾经难以启齿的话。
李航没有反驳,眼圈微红地问我:“如果我入赘你接受吗?”
我轻笑道:“有什么不可接受的?将来的日子是你们自己的。”
李航愤怒地离开了,他的女朋友则在旁边安慰着他。
我能看出,小姑娘非常喜欢他,但他或许有些自卑,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她。
他的人生已经无法由我来掌控。
我曾倾尽所有的青春为他,而余下的,只能由他自己去探索。
一年后,李强去世,李航匆忙赶回来为他办理了丧事,随后又返回北京。
那年的民宿声名大噪,获得了某网站的必住推荐。
这一年,李航的女友与我的联系比他还频繁。
当他们结婚时,小姑娘亲自邀请我,说她已经完全调教好了李航。
亲家比我想象中更加友善,待人接物颇有礼仪。
小姑娘拉着我说将来打算生两个孩子,一个姓李,一个姓陈。
巧的是,她也恰好姓陈。
“或许多年前,我们就能成为一家人。”
敬茶之后,她悄声对我说了一句话。
“妈妈,勇敢追求你的光吧,您永远都是温暖的花匠奶奶。”
她叫我妈妈的那一瞬间,我眼泪夺眶而出。
未来,我可以当一个带孙子玩耍的奶奶,也可以做一个带领来自全国各地的小朋友的花匠奶奶。
她懂我,她能够理解我的心情,这比任何事都重要。
我抬头望去,正好映照在我脸上的阳光洒下。
我的光芒,已经牢牢掌握在我的手中。
